琦玨的眼睛完全地閉上了，太醫上前查看，嘆息一聲：

“琦玨姑娘歸天了。”

妤兒仿佛遭了雷擊，她渾身顫抖著，再接著，她的喉嚨裏迸發出了哭聲，朱常洛上前安慰妤兒：

“妤兒，玨兒去了！你別太傷心了，不然她的魂魄也不會得到安生的！”

朱軒媖則是著急地嚷嚷：

“咱們宮裏歷來沒有宮女死在宮裏的！如今一出，萬一母後知道了追究，這可怎麽是好！”

太醫也有點慌：

“公主說的極是，眼下要做的，是趕緊將玨兒姑娘的屍首偷偷拉出宮去，扔到亂葬崗去，不然事情要是真傳出去了，那可不得了了！”

朱軒媖點點頭；

“小郭子、小李子……你們趕緊把玨兒拉出去，這事兒一定得做的隱蔽！”

幾個太監趕緊上前，然而妤兒卻哭著不讓：

“公主！請公主讓太醫好好治治吧！玨兒沒可能就這麽死了，她還這麽小，她是不能死的呀……”

若雨插嘴道：

“姐姐，人死不能覆生！你就別執迷不悟了！你這麽大呼小叫的，是要把皇後娘娘招來嗎？”

朱軒媖趕緊說：

“若雨說的對極了！要是母後知道了我和你大哥沒把將死的玨兒送出宮去，而是著死在宮裏，那我們大家的麻煩都大了！大哥，你趕快攔住妤兒！”

朱常洛心知此事非同小可，也趕忙拽住妤兒：

“妤兒，玨兒真的是死了，你得記住你作為宮女的本分，你不能再這樣哭哭啼啼……”

妤兒哭著：

“殿下！奴婢的妹妹死了，奴婢難道連哭都不能哭嗎……”

朱常洛生氣地拽住妤兒：

“我知道你的苦！可是咱們坤寧宮的宮女哪個不是笑臉迎人，即便心裏有苦，也是都咽進肚子裏的！你這樣哭哭啼啼讓母後看見，你不要活嗎？！”

妤兒哭著：

“殿下放開我，我不要活著了……”

這時候幾個太監已經架起了玨兒，要往外走，妤兒這時候肝膽俱裂，她一使勁兒，掙脫了朱常洛，不顧一切地朝玨兒沖去，可當她跑過若雨身邊的時候，若雨趁亂伸出一只腳，妤兒驚叫一聲，重重地摔趴在地。

朱常洛驚叫著沖到妤兒身旁，他想扶起妤兒，妤兒跌青了額頭，臉色慘白，汗珠子如同豆子一樣跌落，朱常洛看著心疼不已：

“摔疼了吧？你怎麽這麽不小心，你哪裏疼，告訴我……”

妤兒疼得落淚，嘴唇顫抖：

“殿下……肚子……肚子疼……”

若雨這時候忽然驚叫：

“殿下，不好了！妤姐姐見紅了！”

朱常洛與朱軒媖定睛一瞅，兩人都驚得面無人色：只見妤兒的腿間已經被鮮血染紅，血流得極其迅速，止也止不住！

朱常洛絕望地喊著：

“不！……太醫！太醫快救人……”

妤兒陷入了長久的昏迷中，這一次昏迷，她真希望自己能夠速速地死了，然而她沒有死，太醫將她從鬼門關硬扯了回來。

她一睜眼，第一個見到的是朱常洛，這時候的朱常洛面色枯槁，臉色發黑，仿佛也是死過了一般，她聽到他欣喜地叫著：

“妤兒！你醒了！”

是呀，我醒了，妤兒恍惚地望了望四周，我為什麽沒有死去呢？為什麽事到如今，我還是不能痛痛快快地就這麽死了呢？

“玨兒呢……”妤兒虛弱地問。

“玨兒沒了。”朱常洛盡力用平靜的語態說道，“我已經求了皇後娘娘了，皇後娘娘不會把玨兒扔到亂葬崗了，而是會給她一處像樣的墳塋。”

妤兒感覺心裏一痛，眼淚又滾落了下來，她想起身，然而肚子痛得鉆心，她無措地把手伸到肚子上，卻感覺到腹部已經平坦了下來。

她含著淚望著朱常洛，朱常洛低著頭，並不回應她的目光。一旁的若雨含著眼淚，說道：

“姐姐，你和殿下都還這麽年輕，你們將來還會有孩子的……”

妤兒半張著嘴巴，她仿佛是被抽掉了魂魄一般地陷在了床幃之中，變換與打擊總是來得如此猝不及防：只是一場昏睡後，她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妹妹，還有她那未出世的孩子。

若雨這時候哭了，她抽噎著，顫抖著捧著幾件小衣服：

“姐姐……琦玨姐姐所有貼身的東西，如今都被皇後娘娘下令扔出宮了，這幾件小衣服小鞋子，是琦玨姐姐當初親手給姐姐做的，妹妹心裏疼著，所以求皇後娘娘把它們留了下來，今後給姐姐做個念想……”

若雨話還沒說完，妤兒便失聲痛哭起來，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，止也止不住……

王皇後將朱常洛叫到了身旁，這次琦玨的死，讓她也震動很大，如今她望著朱常洛，憂心忡忡。朱常洛還不等王皇後開口，便搶先說道：

“母後可是要處罰妤兒？”

王皇後擺擺手：

“坤寧宮的宮女從沒見過像妤兒這般放肆的……可是本宮不想管了！因為本宮知道你護著她，本宮怎麽管，你都會求情，所以罷了！”

王皇後不是找妤兒興師問罪的，朱常洛松了一口氣：

“母後寬宏大量，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，孩兒感激！”

王皇後沒好氣地看著朱常洛：

“哼！小事化了？你們鬧出的動靜算是小事？……唉！”

她看著朱常洛的眼睛，把自己心裏盤算的另一件事說出來：

“我今天要和你商量的，是另一件事！本來妤兒借著身孕，是可以當皇子妃的，可是如今她沒了身孕，又死了妹妹，實在是晦氣！”

朱常洛心裏一驚，趕忙說道：

“難道母後是反悔，不想把妤兒給孩兒了嗎？”

王皇後搖頭：

“我是有這個打算！可是母後也疼你，不想你心心念念了這麽久，一切落空！所以母後打算力排眾議，依舊把妤兒給了你，只是這一次你不能風風光光地娶她進門了，她只能作為你的侍妾，而不是皇子妃了！”

朱常洛心裏一驚，有些失落：

“可是……這樣做，是不是有些太委屈妤兒了？”

王皇後說：

“委屈什麽？妤兒在進宮前就沒了爹娘，如今又在同一天先後死了妹妹和孩子，說句不好聽的，這是她‘命硬’，克死了周圍的一眾親人！這樣不祥的女子，給她一個侍妾，都是對她莫大的恩典了！”

朱常洛心知肚明，妤兒如今，的確已經是皇家的“忌諱”了，王皇後能夠網開一面，實屬不易，他心裏洩氣，問道：

“那麽，父皇那邊怎麽辦？”

王皇後說：

“父皇那邊，母後去幫你說，你不必操心！在你大婚前，母後還要請些和尚道士做法，破了妤兒身上的克數，想來今後，也就無礙了。”

朱常洛又問：

“可是若是妤兒不做皇子妃，又有誰適合呢？”

王皇後說道：

“那個若雨生性善良，母後我喜歡得不得了，在我把琦玨的所有東西扔出去的時候，是她求著我，我才把琦玨做的小衣服小鞋子留下來，給妤兒做個念想的，宮中能有如此深厚的姐妹情，實在是不容易呀！果真若雨當了你的皇子妃，相信她也能和妤兒和睦相處的！”

朱常洛嘆了口氣：

“孩兒聽母後的，既然這樣，這事兒就照母後的意思辦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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